冷梅香沉沉浮浮,像是催人发情的蛊,李璟珩离他最近,很快便闻到了。他本来还在抄书,这会儿却被这缕香勾的神魂不宁,连笔也捉不住,“啪嗒”一声滚下桌子。
书房里寂静无声,这一声响便格外刺耳。宋青雨闻声回头,李璟珩却直直地看着他,看他潮湿的眉,也看他明润的眼。宋青雨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,莫名心悸,赶忙扭过脸,继续趴着了。
很快,就连三皇子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他耸动鼻翼,使劲嗅闻,片刻后才摸着下巴自言自语:“好香,是红梅开了吗?”
这书房里泰半都已分化,以乾元居多,只尚云坞一人是坤泽,而乾元对坤泽的信香尤为敏感,稍有泄漏便躁动不安。冷梅香逐渐扩散,引起阵阵骚动,就连一向正襟危坐的太子也受了影响,眼花耳热,摁着书本心神不定。
宋青雨还糊糊涂涂,弓着背忍捱着从骨头缝里泛出的麻痒,恨不得剖开肚腹把心脏给挖出来。他重重地喘着气,眼前变得模糊一片,涨满了潮意,以至于咬不住低低的叹息。
李璟珩坐不住了,豁的起身,擒住宋青雨细白的手腕,不管不顾地把他往外拽。
夫子还在台上悠哉悠哉地坐着,被他这一出吓得差点栽跌,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指着他,怒气冲冲道:“做甚么去!”
赵春秋缓缓皱起眉。
李璟珩却没理,他行事向来孤僻,头也没回地扯着宋青雨一路出了书房。
宋青雨稀里糊涂地被他拽了一路,望着李璟珩挺拔颀长的背影,恍惚地想,当年那个小豆丁,如今也长的比他还高了。
到了地方,李璟珩才松开他。默默地盯着他,眼神漆黑,亮的吓人,他额角有块擦伤,应当是早间摔的,此时隐隐渗出了血珠。
宋青雨手腕被掐的有些疼,李璟珩手劲儿大,在上头留了两道分明的指痕。他还有些不清楚,揉着手腕,好无助地说:“热。”
李璟珩舔了下嘴唇。
宋青雨靠着槐树蹲下来,把自己蜷成一团,试图来抵消啃啮骨头似的痒。他不明不白,对李璟珩也没了往日的防备,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他,伸手捧住他的脸,那张脸稚气渐褪,初露锋芒,唇薄而优美,微红,勾着淡淡的笑。
他忽的呕了出来。
李璟珩脸色微变,像被人临头浇了盆冷水,难看至极:“你就这么讨厌我?”
宋青雨呕的厉害,像是要呕出千万只蝴蝶。他虚脱般的倚住槐树,有气无力道:“四,四皇子,你放过我罢。”
李璟珩眸色渐深,冷笑一声,正要说些什么。下一刻却被人当胸一脚踹飞了出去。
“…”
嘴里泛起腥甜,早些时候止住的血也一道流了下来,沥沥滴落。李璟珩抹了把脸,从地上爬起来,恰好对上赵春秋冷冷的视线。
他嘴唇动了动,厌恶地吐出几个字:“竖子无礼。”
宋青雨是坤泽。
赵春秋先去跟夫子告了假,慌里慌张地把烧的人事不省的宋青雨送回府上。宋夫人见人好好的出去半死不活地回来,吓得魂飞魄散,忙遣了下人进宫去请太医,自个儿守在一旁,泪眼汪汪地对赵春秋道:“春秋啊,我儿向来体弱,这病来势汹汹,只怕会要了我儿的命。”
赵春秋高深莫测地说:“姑母莫慌,依小侄看,这是喜事。”
宋夫人吓了一跳,怪赵春秋说话不知轻重,口无遮拦。赵春秋却笑而不语,太医匆匆忙忙地来了,他便支着下巴,笑眯眯地看太医给宋青雨诊脉。
须臾,太医抖了抖袖子,恭恭敬敬地朝二人一揖,道:“禀夫人,令郎的脉相,平滑安稳,是坤脉。”

